凌晨3点的闹钟响起时,我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起来,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巴西队围巾。电视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内马尔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出现在镜头里,我忽然感觉鼻腔发酸——这个等了四年的夜晚,终于来了。
圣保罗酒吧的直播画面切到更衣室通道,维尼修斯正神经质地反复系鞋带,卡塞米罗闭眼靠在墙上默念什么。我的指甲不知不觉陷进掌心,茶几上的冰啤酒凝结的水珠滴在地板上,像极了此刻我后背的冷汗。当现场播音员拖着长音喊出"Brasil——"时,邻居家突然爆发的欢呼声吓得我家橘猫炸着尾巴窜进了卧室。
理查利森像道黄色闪电撕开防线时,我打翻了爆米花碗。皮球划出诡异弧线坠入网窝的刹那,整个社区突然断电。我在漆黑中举着手机闪光灯疯狂摇晃,窗外此起彼伏的"GOOOOOOL"声浪里,分明听见楼上大叔用葡萄牙语在嘶吼。当电力恢复时,我看见回放镜头里蒂亚戈·席尔瓦跪在草皮上亲吻队徽,这个36岁老将泛红的眼眶让我想起2014年那个噩梦般的1-7。
2-0的比分定格时,阳台上不知谁点燃了烟花,紫色烟雾中我盯着技术统计发呆。62%的控球率下,拉菲尼亚三次绝佳机会全部打偏的画面在脑海闪回。母亲从卧室探头抱怨"吵什么吵",我却忍不住给她看手机里内马尔被铲倒时痛苦翻滚的动图:"妈你看他们怎么踢人的!"此刻地球另一端的卡塔尔,更衣室里的按摩师应该正往他脚踝上敷冰袋吧?
中场解说突然放出蒂特教练的战术麦克风录音,那个总爱嚼口香糖的老头此刻声音沙哑:"让他们尝尝我们的节奏!"我突然想起四年前比利时反击时,费尔南迪尼奥绝望伸脚的那个乌龙。此刻直播画面切到看台,有个穿着罗纳尔多9号球衣的小男孩正紧张地咬手指——多像1998年决赛前躲在父亲怀里的我啊。
官方给出的半场射门比是9比3,但没人统计过我的脉搏数。当维尼修斯第41分钟那脚射门击中横梁时,楼下汽车警报器都被欢呼声触发。社交网络上疯传着内马尔缠着绷带给队友打气的视频,点赞数飙升的速度快过里沙利松的冲刺。我突然发现手机相册自动跳出去年美洲杯的旧照,阿尔维斯举杯时雨中的彩虹,和此刻更衣室通道里晃动的光影竟如此相似。
老球迷父亲发来语音:"看到帕奎塔的传球没?简直像02年的小罗!"我却盯着39岁的阿尔维斯在替补席系鞋带的画面出神。转播镜头扫过看台,有个白发老人颤抖着抚摸胸前的三颗金星,身旁的年轻人正往脸上涂亮黄色油彩。茶几上1994年世界杯的纪念邮票不知何时从书里滑了出来,罗马里奥和贝贝托的婴儿摇篮庆祝在泛黄纸面上依然鲜活。
当球员们陆续走向通道时,转播信号突然切到多哈夜空的全景镜头。我想起赛前内马尔ins直播里说的"为所有巴西人而战",此刻里约科帕卡巴纳海滩的巨型屏幕下,应该挤满了攥着啤酒挥舞国旗的男女老少。半场休息的广告时间,我翻出抽屉里2002年韩日世界杯的日记本,稚嫩的笔迹写着:"今天罗纳尔多进了两个,爸爸哭了。"
窗外开始飘雨,我关掉嗡嗡作响的空调。下半场开赛哨声响起时,手机突然震动——是圣保罗的表妹发来狂欢节彩带满街飞舞的视频。蒂特站在场边用力拍手,看台上那面巨大的"Hexa"(第六冠)横幅正在热风中烈烈飞扬。我抓起遥控器调大音量,恍惚听见二十年来所有巴西球迷的心跳,正卫星信号与多哈的草皮共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