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开社交媒体，满屏都是欢呼雀跃的世界杯动态——朋友们举着啤酒自拍、同事炫耀抽中的决赛门票、连楼下卖煎饼的大爷都在讨论梅西能不能夺冠。而我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关节发白，电视机里传来解说员亢奋的尖叫，突然“啪”地一声，我把整盘花生米砸在了地板上。

当足球变成特权阶级的游戏

那些黄牛APP上的票价数字简直是在嘲笑我：最便宜的角落座位标着半个月工资。去年还在为房贷精打细算，今年就要为看90分钟比赛掏空钱包？更可笑的是官方售票系统，排队三小时弹出来个“503错误”，转头发现某明星晒出VIP包厢邀请函，配文“感谢品牌爸爸厚爱”。此刻我盯着厨房里没洗的泡面碗，突然觉得连酱油渍都在咧着嘴嘲笑我。

凌晨三点的人血馒头

上周主管拍着我肩膀说：“小王啊，世界杯期间流量KPI翻倍。”于是连续七天凌晨三点爬起来剪热点视频，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。今早上厕所时听见保洁阿姨嘀咕：“这些年轻人不要命了？”镜子里那个眼睛充血的人冲我咧咧嘴——上个月体检单上的“窦性心律不齐”还压在抽屉最底层。可是能怎样呢？房东昨晚刚发来语音：“下季度房租涨500哈。”

朋友圈里的狂欢与我无关

大学室友群里正在直播烤肉趴体，镜头扫过投影幕布上4K超清的比赛画面。我看着自己手机里卡成PPT的盗链直播，解说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着脖子。有人@我发言：“老铁怎么潜水了？”手指在26键上方悬停五分钟，发了个熊猫头表情包。阳台外突然传来整栋楼的欢呼，楼上醉汉跺着脚喊“阿根廷必胜”，震落了我晾在衣架上的旧球衣——那是2018年存了三个月钱买的盗版。

当热爱变成生意场

最让我胃部绞痛的莫过于打开短视频平台。那些去年还在教做菜的主播，现在都穿上各国球衣对着提词器念球星资料。某百万粉博主视频写着《世界杯必看十大冷知识》，点进去发现前三条去年欧洲杯他就用过。算法推给我的第18个“深度解析”视频里，解说嘉宾把越位规则讲错三次，弹幕却刷满了“老师好专业”。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个下午，和同桌用橡皮刻假学生证混进体育场，趴在栏杆上看完的整场乙级联赛。

我们到底在为什么愤怒？

发霉的出租屋里，冰箱的嗡鸣和VAR回放的“哔哔”声重叠在一起。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气买不起票，不是气熬夜加班，甚至不是气那些蹭流量的跳梁小丑。真正扎进脊椎的，是发现曾经让我们街头巷尾争吵、翘课偷看、为学校比赛嘶吼到喉咙出血的足球，不知何时变成了橱窗里标着天价的奢侈品。就像小时候最爱的那家馄饨摊，突然挂上米其林指南的镀金招牌，而老板笑着对你说：“现在要预约，且不卖小份。”

在资本的绿茵场上，我们都是替补队员

深夜关掉所有电子设备，阳台外偶尔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。我摩挲着起球的旧球袜，上面还留着高中联赛的泥点印子。社交平台又弹出通知，某球星代言的运动鞋正在促销——价格相当于我两个月通勤费。忽然理解那些在南非街头用易拉罐踢野球的孩子，至少他们的欢呼与泪水，还没被换算成点击量和转化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