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的手终于碰到那个沉甸甸的奖杯时,大脑一片空白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太不真实了。作为第一届围棋世界杯女子组的冠军,我不仅拿到了50万元的奖金,更重要的是,我证明了女孩子在围棋这条路上,也能走得很远很远。
你永远忘不了妈妈接到奖金到账短信时,反复揉眼睛的样子。这个从10岁就把我送进棋院的普通工人家庭妇女,这些年为了让我学棋,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。"妈,这钱你拿着,先把咱家漏雨的厨房修了。"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晚上爸爸破天荒开了瓶二锅头,他说这杯是敬闺女的,"我闺女出息了!"
其实职业棋手没你们想得那么风光。去年我还在为300块钱的市级比赛奖金跟主办方扯皮,平时教棋时薪也就80块。这次世界杯夺冠的50万奖金,够我在北京集训基地附近租两年房都不用啃老了。
早上五点起床打谱,晚上十一点还在复盘,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12年。记得有次情人节,闺蜜们都收到玫瑰花,我在棋院对着死活题啃冷包子。教练总说"女孩子到了二十岁棋力就会下滑",我偏不信这个邪——去年冬天在首尔比赛,我把说这话的韩国前辈杀得中盘认输。
奖金到账那天,我给自己买了人生第一套正装。站在镜子前突然鼻子发酸:这件3000块的西服外套,比我过去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贵。但我最珍贵的永远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道场队服,袖口还留着当年哭鼻子时蹭的墨渍。
决战那天,直播镜头肯定拍不到我藏在棋盒里发抖的手指。当时双方目数咬得死紧,我执黑领先半目——这种时候下错一个子就是几万元的差距。想起年初在杭州输掉的表演赛,2000块奖金就因为一个随手飞付之东流。
现在银行卡余额有六个零了,可最让我睡不着觉的,还是那天第187手冲断的完美时机。围棋教会我的从来不是怎么赚钱,而是如何在最紧张的时刻,依然能听见棋子落在枰上的清脆声响。
很多人都惊讶女子冠军奖金比男子少20万,但对我来说,这已经是突破天花板了。十年前聂卫平老师自掏腰包办的女子邀请赛,冠军才5万块钱。这次世界杯特意设置女子组,就说明市场开始认可我们的价值。
有个细节可能没人注意:颁奖时工作人员递给我的是张模拟支票,真正到账要扣20%个人所得税。不过比起这个,我更在意能不能用这笔钱成立个女子围棋基金。毕竟当年要不是偶然在少年宫蹭到免费试听课,现在我说不定在哪个电子厂流水线上呢。
领奖时抹的唇膏是闺蜜临时塞给我的,"总算不用蹭我的化妆品了。"她开玩笑地拍着我30万的手表——其实是某品牌赞助的夺冠礼物。以前总觉得下棋的姑娘土,现在终于明白,当你在棋盘前自信落子的样子,比任何妆容都耀眼。
这笔奖金我会拿出十万给道场换批新棋盘,再给师妹们买套智能记谱仪。剩下的钱除了给爸妈,还要报个我一直想学的油画班。谁说棋手就得整天泡在黑白世界里?我们下围棋的女子,既要赢得起冠军,也要画得出彩虹。
收到奖金后第一通电话打给了我的启蒙老师,65岁的孙大爷还在郊区教棋,听到消息时他那边有小孩背定式的声音。"丫头,记得你第一次来上课,搬凳子还要踩着小板凳。"现在我的微信里塞满了小女孩家长咨询学棋的信息,她们问得最多的问题是:"姐姐,学围棋真的能养活自己吗?"
50万元在北京买不起一个厕所,但足够改变很多女孩的人生选择。这届世界杯有17个国家派女棋手参赛,比我刚学棋那年翻了五倍。下台时韩国裁判用生硬的中文说:"下次,奖金会更多。"我笑着点点头,心想下次我要带着更多中国小姑娘,来分这个越来越大的蛋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