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在画架前,颤抖着手指试图捕捉那个在篮筐上肆虐的庞然大物。铅笔在素描纸上划出第一道弧线时,我仿佛听见了斯台普斯中心山呼海啸的呐喊声。
记得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奥尼尔比赛是1999年,那个穿着紫色球衣的34号像辆失控的坦克碾过禁区。当时我才上小学,趴在老旧电视机前,看着他把篮板扣得嗡嗡作响,塑料水杯里的橙汁都在跟着震动。二十年后的今天,当我调色盘里的橙色颜料突然滴落时,那种童年记忆里的震颤又回来了。
画他标志性的背身单打姿势时,我的手腕都在发酸。这个身高2米16、体重147公斤的巨人,光是他的三角肌线条就让我擦了又画。炭笔折断第三次的时候,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当年防守他的球员总露出绝望的表情——就连在纸上重现这份力量都如此艰难。
调色时我特意多挤了两管钛白,因为没人比沙克更懂得闪耀。画到他经典的"超人"庆祝动作时,颜料溅到了我的牛仔裤上,这让我想起他全明星赛上故意把颜料泼在麦迪西装上的恶作剧。笔尖勾勒他招牌的咧嘴大笑时,工作室里突然响起他参演《惊声尖笑4》里的魔性笑声。
最难刻画的是那双Reebok Shaq Attaq球鞋,鞋带上还沾着我虚构的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的木地板屑。画到右脚鞋跟磨损处时,突然想起2006年热火夺冠那晚,他跪在地上亲吻这双鞋的画面。我的水彩笔在这里多停留了五分钟,直到颜料在纸上晕开成迈阿密夕阳的颜色。
描摹他左臂的"超人"S标志时,铅笔突然打滑。这个他花三小时纹上的图案,背后藏着多少故事?我想起他解释纹身时说的:"当记者说我不够敏捷,第二天我就去纹了这个。"画到虎头纹身时,调色盘里的赭石色突然变得滚烫,就像2000年总决赛他对阵步行者时发烫的手感。
用金箔颜料点缀四枚总冠军戒指时,工作室的射灯正好照在画纸上。2000年那枚戒指的反光特别刺眼,让我想起湖人三连冠时期,他戴着冠军帽在更衣室香槟雨里跳的蹩脚踢踏舞。画到2006年热火戒指时,我偷偷在戒圈内侧加了"D-Wade"的微型签名。
最疯狂的是画被他扯碎的篮筐。当我的刮刀在丙烯颜料上撕扯出金属变形的质感时,耳边突然响起1993年魔术对阵太阳那场,他直接把整个篮架拉塌的轰响。画到悬垂的计时器电线时,拇指沾到的银色颜料像极了那天飘落的镁粉。
收笔前,我在他西装口袋加了支TNT解说台的马克笔。颜料未干的反光里,浮现出他如今在电视上逗笑巴克利的样子。一笔落在画框边缘——那是他参加《舞蹈大赛》时,意外轻柔的舞步在素描纸上留下的金色拖影。
放下画笔那刻,晨光正透过窗帘照在未干的画作上。奥尼尔左耳的钻石耳钉在阳光里闪烁,就像某个佛罗里达的午后,他坐在儿童医院病床边给孩子们变魔术时,眼睛里跳动的光。这幅画终究没能完全捕捉那个在油漆区翻江倒海的鲨鱼,但或许,我画下了更珍贵的东西——那个让篮球变得快乐的,永远的大孩子。